欢愉

HD

主演:克洛德·多芬,加比·莫尔莱,马德莱娜·雷诺,吉内特·勒克莱尔,达尼埃尔·达里约

导演:马克斯·奥菲尔斯

年份:1952

类型:喜剧片 剧情,喜剧

法国

  • 酷云2
  • 酷云1
  • HD中字
  • HD

猜你喜欢

网友评价



看电影,有时候还需要耐心。自与max ophuls的《某夫人》惊鸿一瞥之后,陆续找到了他的 “caught ” “ lola montes “ “ 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”。可是那两部ophuls晚期有名的 “ le plaisir” “ la ronde”,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今年秋天,看见图书馆购入这两部电影,人家还没来得及贴条码,我就下单定借了。捧着崭新的dvd,来之不易,异常珍惜。Ophuls也丝毫没让我失望。 今天只写“la plaisir (欢愉)”。

这部影片一共是三个故事,都改编自莫泊桑的短篇小说。它们是:the mask, masion tellier, 以及 the model。

1. 印象派

这是看过电影后,印象最为深刻的,打开电脑就记下来了。

从前看ophuls的影片,室内拍摄特别多,包括这一次看的la ronde。但是le plaisir让我惊喜,第二个故事(也是最长的一个故事),大部分是乡村的外景,美得令人心碎,犹如印象派的画作。比如Tellier夫人与她手下的众姑娘坐着马车行驶在乡间,周围大片大片的田野,树丛,天空和白云。最重要的是光线,可以分明的感受到空气中的光线。我每天早晨上办公室的时候,走在路上,望着空气中那金色的光线好似伸手就可以捞住一把;如果你真实的经历过那样的光线感,再来看印象派画作,和这部la plaisir,真是美极了。

第三个故事中,画家模特评论家三个人在河边散步一段,简直就是莫奈画笔之下的塞纳河(比如“Branch of the Seine near Giverny”)清晨,空气,水流,树木被光线融合了,宁静。美极了。

而第二个故事里,夫人和她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在田野中采野花一段,几乎是莫奈的几幅画作的翻版 (比如“Poppy Field in a Hollow near Giverny” )。在法国乡村强烈的阳光下,物体的边界变得模糊,光线将物体的边界融化了。遍野的花儿变成了强光下的光点,草地树丛全部笼罩了一层光晕,而姑娘们的白裙子,白色阳伞却更明亮了。待到乡下木匠把姐姐以及众姑娘送上火车之后,他在大树下稍稍站了站,黑色的小礼帽上缀着几朵小野花,然后他赶着缀满了野花的马车,回家,再次经过那些田野树丛,看到这里竟然掉泪了。人生也会有那些幸福的时刻,希望时光能够就此停住。看电影的时候也时,美得让人掉泪,有时候,不忍心就这样看下去,希望时光能够停留。好在电影强过人生的是,可以再看,再看。

原本ophuls打算将莫泊桑的“paul’s mistress”改编为电影的第三个故事,因为当时投资方资金短缺,换了制作人之后,否定了这个既有殉情,又有女性同性恋者的故事;否则,我们还将看到雷诺阿的river outing。非常遗憾。

2.结构

三个故事并没有内在联系,故事内容完全相互独立,但是电影仍旧一气呵成。

影片以黑屏开场,伴以画外音,开始讲故事。画外音以作家本人的口吻讲到:说我的故事的最好的方式,那还是我自己来跟你们讲故事比较好。我喜欢黑暗,你也可以想象在黑暗中我就坐在你身旁,给你说故事呢。“ 我半倚在枕头上,开着一盏台灯看着电视机,听到这儿的时候,都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睛,好似作家本人就在我身边娓娓道来;如果要是在电影院里,那效果可想而知。

在每个故事与每个故事之间,仍旧是黑屏,然后作家仍旧以画外音的方式对前一个故事作一个小小的评点,对后一个故事作一个小小的引子。这么着,观众跟着作家好好地听了一回故事。

Ophuls喜欢圆舞曲,喜欢华尔兹。在这三个故事中,每个故事都有一支曲子。三支曲子在影片开始出字幕的时候就先后演奏了一次,然后每支曲子都分别出现在三个故事中。第一个故事the mask中的进行曲节奏的舞曲,第二和第三个故事中都是圆舞曲。而在第三个故事中,模特儿跳楼自杀之前,评论家弹着钢琴,将第三支圆舞曲演奏完毕,接下来他演奏了第一个故事中的舞曲,以此呼应。

在dvd评论中提到了另一个对称,那就是在第一个故事中,医生扶着老人上旋转楼梯,而在第三个故事中,评论家与画家一起上旋转楼梯。

Ophuls喜欢对称,对称美。我将二月份看“某夫人” 和“陌生女人的来信”写的观影笔记找出来看,里面也记录了那两部电影中的很多对称。

Dvd花絮里有一位记者参访当时与ophuls合作的场景布置(set decorator), 这位老头儿谈到了ophuls是如何的完美主义要求严格,场景里不能出丝毫的错误,不能与历史有丝毫的出入;拍摄夫人带领着众姑娘 坐火车去乡下的一场戏,火车都是从博物馆找来的。女记者说“那观众都看不到这些细节,不是很可惜吗?”,老头儿说“不,观众看到了,只是没有意识到。如果你做得不好,观众就会意识到了。” 结构也是一个道理。

3.运动

Ophuls的运动镜头之美,大概也不用我来罗嗦了。我所陶醉的几处极美的镜头,后来在dvd 的评论中都提到了。大致写一下:

比如第二个故事(masion tellier)一开始介绍那所妓院的镜头。镜头完全处于房屋之外,随着镜头移动,观众通过窗户,走廊,看到屋内的景象,看到tellier夫人做着临睡前的必做的事儿,比方关窗,浇花,梳头.., 耳旁是作家以画外音的方式介绍妓院主人tellier夫人的身世。

比如第三个故事(the model)中,模特儿(simone simon扮演)上楼开窗跳窗自杀的镜头,完全从模特儿的角度拍摄;观众看到的是当女主角上楼的时候,眼中所见到的楼梯,自己的影子,窗户,以及跳下时候看到的对面楼房的灯光等等;简直震撼(stunning)。用语言来描述影像的美真是费力不讨好的笨拙事儿。

4.故事

三个故事都改编自莫泊桑的短篇小说。

第一个故事,the mask (面具),非常简短,却概括了男女主人公的一生。男人,一辈子追逐女人,年轻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,征服了不少女人;年老色衰之后,仍怀念年轻女人的芬芳,于是每晚戴着面具去舞厅跳舞直至天明。女人,年轻时被男人征服,于是一辈子守着他。男人年轻时,每日天亮才回家,兴奋的告诉女人自己的“战果”;年纪大了,仍旧每日天亮才回家,回到家还要女人为他收拾梳洗,准备晚上仍旧带着面具狂欢。

第二个故事,masion tellier(Tellier妓院)是诺曼底小镇上的一所青楼,一共五名姑娘,一名老鸨 (MadameTellier)。 一日,Tellier夫人应自个儿兄弟邀请去乡下,也把五名姑娘一同带去了。六个人在乡下度过了一天一晚,参加了夫人侄女的首次communion( 一种基督教宗教仪式)。夫人的兄弟是一名乡下木匠,虽然有妻有室,却对其中一名姑娘madame rosa产生了纯纯的爱意。第二天回到tellier 妓院,与旧主顾欢聚,颇有小别胜新婚之意,于是狂欢了几乎一夜;妓院里缀满了从乡下采来的野花。

第三个故事,the model(模特),是关于一名画家和模特的故事。画家爱上了模特,爱她的每一个动作,就连吃沙丁鱼罐头都那么魅惑。后来画家发现模特原来与别的模特也没什么不同,于是想和她分手。模特不干了,粘在他身上了。最后以死要挟,跳楼自杀,摔断双腿。于是画家只好娶了他,照顾她一辈子,自己投身于艺术中获取唯一的快乐,大约名利双收。

第一个故事中,女人因为自己对男人的爱与忠诚,一辈子囚禁在他身边。第三个故事中,模特摔断了双腿,自己终身被囚禁在轮椅上,而画家被囚禁在模特身边。Ophuls喜欢对称。

那么第二个故事呢?这个故事与莫泊桑的原著有所不同。比方说,书中的madame rosa是一个矮矮胖胖 ,乍眼望过去,浑身都是身子的姑娘;爱吃,爱说话;平时只有为了吃,才停止说话;而只有想说话的时候才停止吃东西。而影片中的madmae rosa是五个姑娘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(Danielle Darrieux)扮演,平时爱唱歌,爱喝酒,常叼着一根烟走来走去,满不在乎的样子。书中的乡村木匠对于madame rosa的好感,似乎来源于“不占便宜白不占”嫖客思想;而远远不是影片中那纯纯的爱意。电影中,木匠 (由Gabin扮演)驾着马车把一车花姑娘带到自己家门口儿的之后,一个一个把她们抱下马车;唯一对madame rosa,他搬了一把椅子,放在马车下,牵着她的手儿,像迎接一名贵妇人一样把她迎下了车。在教堂里,madame rosa听到圣歌之后,开始啜泣;因为孩子们和他们的歌声触到了她心中一些纯洁和柔软的东西。木匠轻轻坐到她身边讲,“你别哭。” 饭后木匠喝多了,几乎做出点有失体面的事儿,当姑娘们去采花的时候,木匠坐在花丛里,羞赧的对madame rosa道歉,请她原谅自己刚才的失礼。

第一遍看的时候,看到madame rosa听到圣歌的眼泪,我也流泪了。第二遍看的时候,看到木匠驾着马车送别madame rosa回来,经过树林的背影,也流泪了。而在原著中,我并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纯洁的情感。
影片始终没有让我们观众进入过那所房子(妓院),所有关于那所房子的镜头,都是通过窗户拍摄;有的时候,还挺不大真切的,隔着栅栏,玻璃,窗棂,纱帘..。在那所房子之外,姑娘们被乡下人称为madame,而进了那所房子,她们就被客人们以“名”称呼。

影片安排众姑娘们经历了乡村的美景,经历了乡村夜晚的寂静,和小教堂里圣洁的communion;madame rosa抱着小女孩安慰她入眠的时候,找到了自己的母性;更又从乡村木匠身上经历一次纯洁互相尊重的爱意。影片之所以没让我们真正进入那座房子,是严格的将墙里与墙外分开,门里与门外分开。

所以,初看的时候,看到她们回到妓院,开心的与老主顾狂欢;我认为她们只是把乡村之旅的愉快带回了那所房子里。后来一看再看,却不完全那么觉得了。回到那所房子里,她们其实回到了家,见到了老主顾们,真的颇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。而乡村之旅的纯洁和愉快,更凸显了在masion tellier里的姑娘们的生活--- 这才是常态,而那却是非常态。但是导演的仁慈在于,他让我们与姑娘们一起经历了那一次“非常态”。 因此看到木匠送别姑娘的背影,我掉泪了。所以,我最终同意了robin wood的说法,在第二个故事中,姑娘们也被“囚禁”在妓院。而妓院门口上房亮着的那盏灯,照亮妓院的门牌号码“3”号 ---- 更像是囚室的号码灯。

Ophuls喜爱华尔兹,喜爱圆舞曲;在他的镜头中,人物们大都在旋转。《某夫人》里,某夫人与外交官火车站的相遇,两人擦身而过,如同旋转;第二次相遇于路途,两辆马车对驰,不小心卡住,也如旋转;此后几乎所有的两人堕入爱河的镜头都在舞池发生,而在舞池里,二人也是不断地在旋转。(参见Gallagher,DVD video essay)。而在《陌生女人的来信》中,丽莎与钢琴家在维也纳的浪漫一夜,几乎完全在模拟火车中旋转。Ophuls还喜欢旋转楼梯,这在他很多的电影里都用到过。 大概他觉得世间事情大略离不开一个“圈儿”,并且世间事老是那么重复着自己。La plaisir的三个故事也是一样。

虽然三个故事被囚禁的都是女人,其他的人也未见得好到哪里去。女人被男人囚禁,被男人消费;男人被欲望囚禁,被欲望消费。我们都被plaisir ( 欢愉)所囚禁,被“欢愉”所消费。

最后,说故事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:There is no joy in happiness (幸福没有欢乐)。

Voila. Ce’st la vie.